老农挖到4个蘑菇,放在柜子里就忘了,15年后找出后愣住了
更新时间:2026-01-30 21:39 浏览量:6
老农刘老根从后山竹林里回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竹筐里除了几把刚掐的嫩笋尖,还有四个刚冒出土、沾着湿泥的蘑菇。那蘑菇长得奇怪,不像平常吃的松蘑、草菇,伞盖是罕见的深紫色,带着一圈圈银白色的纹路,伞柄粗短,摸着肉厚厚的,闻着有股子说不出的、类似檀木混合着雨后泥土的奇异幽香。刘老根活了大半辈子,在山里转悠了五十多年,从没见过这种蘑菇。
“怕不是啥稀罕玩意儿?”他蹲在院子里,就着井水洗干净了蘑菇上的泥。四个蘑菇,个个都有他拳头大,洗去泥土后,那紫色更加深邃诱人,银纹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刘老根心里犯嘀咕,这蘑菇能吃不能吃?别是毒蘑菇。他想起小时候村里有人误食毒蘑菇,上吐下泻差点没了命的事,心里有点打怵。可扔了吧,又觉得可惜。这蘑菇长得实在周正,看着就喜人。
正犹豫着,屋里传来老伴儿王桂兰带着咳嗽的喊声:“老根……老根……咳咳……水……”
刘老根赶紧把蘑菇放在井台边,擦擦手进了屋。老伴儿卧病在床有小半年了,肺上的老毛病,开春受了寒,一直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县里医院去了两趟,药开了不少,钱花得像流水,人却一天天瘦下去,眼窝深陷,说话都费劲。儿子刘大山在南方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寄回来的钱勉强够药费和日常开销。女儿刘小娟嫁到了邻镇,拖家带口,也只能隔三差五回来看看,送点吃的用的。
“来了来了。”刘老根倒了杯温水,扶着王桂兰慢慢喝下。看着她蜡黄的脸和枯瘦的手,刘老根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医生私下跟他说过,老伴儿这病,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了。这话像钝刀子,天天在刘老根心口割。
伺候老伴儿喝了水,吃了药,又熬了碗小米粥喂下,天色已经黑透了。刘老根胡乱扒拉了几口剩饭,收拾碗筷时,才又想起井台边那四个怪蘑菇。他拿着油灯出去一看,蘑菇还在。夜里凉,蘑菇摸上去冰凉湿润。他还是舍不得扔,寻思着,万一是什么值钱的药材呢?听说有些山里长的稀奇东西,城里人当宝贝,能卖大价钱。要是真能换点钱,说不定能给桂兰换个好点的药,或者……他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可这黑灯瞎火的,也没处问人去。刘老根想了想,走进堂屋。堂屋靠墙立着个老旧的枣木大衣柜,是王桂兰当年的嫁妆,用了快四十年了,漆皮斑驳,但木头依然结实。刘老根打开柜门,里面一股陈年的樟木和旧衣服混合的气味。柜子很深,上面放被褥,下面挂衣服,最底下还有两个大抽屉。他拉开左边那个平时不太用的抽屉,里面杂七杂八堆着些不常用的针头线脑、老花镜、几本泛黄的黄历。他把四个蘑菇小心翼翼地放在抽屉角落,用一块软布垫着,心里想着,等明天天亮了,拿去给村里以前的老猎户张驼子瞧瞧,他见多识广,说不定认识。
放好了蘑菇,刘老根关好抽屉,又去里屋看了看昏睡的老伴儿,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吹了灯,在旁边的木板搭的小床上和衣躺下。黑暗中,他睁着眼,听着老伴儿沉重而断续的呼吸声,脑子里一会儿是那四个紫莹莹的蘑菇,一会儿是医生摇头叹息的脸,一会儿又是儿子女儿愁苦的面容。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刘老根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的。王桂兰咳得撕心裂肺,脸憋得青紫。刘老根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拍背喂水,好一阵才缓过来,但人更虚弱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刘老根心里那点关于蘑菇的念头,早被这突如其来的病情吓得无影无踪。他一天到晚守在床边,端水喂药,擦身清理,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绝望。他托邻居去镇上给女儿小娟捎了信,小娟当天下午就赶了回来,一看母亲的样子,眼泪就下来了。
“爸,这样不行,得送县医院!”小娟红着眼眶说。
“去……去过了,药也吃了,不管用啊……”刘老根搓着手,六神无主。
“再去!换个医生看看!我去找车!”小娟性子急,抹了把眼泪就出去张罗。
就这样,王桂兰又被送到了县医院。这一次,直接住了院。刘老根和女儿轮流陪护,儿子大山在电话里得知消息,急得不行,说要回来,可工地正在赶工期,包工头不让走,说走了工钱一分没有。大山在电话里哭了,说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这辈子都良心不安。刘老根能说啥?只能叹着气说:“你好好干活,挣钱要紧,你妈这里有我和你姐。”
医院里花钱如流水。王桂兰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各种仪器管子插了一身。每天的费用单子像雪片一样飞来,上面的数字让刘老根头晕目眩。他取出家里所有的存款,那是他和老伴儿省吃俭用一辈子攒下的,准备给儿子娶媳妇、或者他们老了不能动时用的,厚厚一沓,很快就见了底。女儿小娟把家里的积蓄也拿了出来,又向婆家开口借了些。儿子大山把工地预支的工钱和自己卡里所有的钱都打了回来。可还是不够。
刘老根急得满嘴燎泡,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他回到空荡荡的老屋,翻箱倒柜,想看看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变卖。那台老旧的电视机?不值钱。几件稍微像样的家具?那是老伴儿的念想,不能卖。他目光扫过堂屋的枣木大衣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他和老伴儿最好的衣服,是过年或者走亲戚才穿的。他颤抖着手摸了摸那件老伴儿最喜欢的藏蓝色涤纶外套,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这件衣服,还是十年前女儿小娟结婚时,特意给老伴儿买的,她一直舍不得穿,说等大山娶媳妇时再穿。
大山……娶媳妇……刘老根心里一阵绞痛。家里这个情况,还谈什么娶媳妇?能保住老伴儿的命就不错了。
他失魂落魄地关上衣柜,完全忘记了底下抽屉里,还静静躺着四个颜色奇异的蘑菇。在他此刻被绝望和焦虑填满的心里,那点关于“可能值钱”的模糊念头,早已被沉重的现实碾得粉碎,沉入了记忆最深、最黑暗的角落,再也浮不起来。
王桂兰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在一个闷热的夏夜,她握着刘老根和女儿小娟的手,呼吸一点点微弱下去,最后,像一盏耗尽了油的灯,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她走的时候很安详,似乎终于摆脱了病痛的折磨。
刘老根的世界,一下子塌了一半。处理完丧事,送走了哭成泪人的女儿和匆匆赶回来、跪在灵前磕头磕出血的儿子,老屋彻底空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对着老伴儿的遗像,和满屋挥之不去的、属于她的气息。他常常一坐就是一天,不说话,不吃饭,呆呆地望着门外,仿佛在等那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饭碗,喊他一声“老根,吃饭了”。
儿子大山要接他去南方,他摇头。女儿小娟要接他去镇上,他也摇头。他就想守在这老屋里,守着老伴儿生活过的痕迹,哪儿也不去。儿子女儿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但嘱咐邻居多照看着点,每月按时给他寄生活费。
日子像山涧的水,看似凝滞,实则默默流淌。春去秋来,院子里的草青了又黄,老屋更加破败。刘老根的身体也大不如前,腰弯了,眼花了,耳朵也背了。他不再上山,只在屋前屋后种点菜,养两只鸡,日子清苦寂寞。那枣木大衣柜,依旧立在堂屋墙边,因为很少打开,渐渐落满了灰尘。里面放着老伴儿的衣物,刘老根偶尔会打开,摸一摸,闻一闻上面早已淡去的气息,然后坐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些陈年旧事,好像老伴儿还在听着。至于最底下那个抽屉,还有抽屉角落里用软布垫着的四个蘑菇,早已被他遗忘在十五年漫长而孤寂的时光深处,就像他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思念和无处寄托的哀伤,被岁月厚厚地覆盖、尘封。
直到刘小娟的儿子,也就是刘老根的外孙李磊,考上了省城的大学。这是家里的大事,刘小娟和丈夫商量着,要好好给儿子办个升学宴。刘小娟想起母亲王桂兰留下的那个枣木衣柜,母亲生前说过,那是她外婆传下来的好东西,木头实诚,款式也古典,现在流行复古风,说不定收拾出来,摆在家里还挺有味道,升学宴时也能装点门面。而且,衣柜里还有一些母亲当年的老物件,或许有能给儿子做纪念的。
于是,在一个周末,刘小娟带着丈夫和儿子李磊,开车回到了老屋,打算把衣柜搬回去。
看到女儿一家回来,刘老根很是高兴,张罗着要杀鸡。听女儿说要搬走衣柜,他愣了下,心里有些不舍,那毕竟是老伴儿用了一辈子的东西。但看着外孙李磊高大挺拔、充满朝气的样子,他又感到欣慰。孩子出息了,老伴儿在天有灵,也该高兴。这衣柜,传给外孙,也算是个念想。
“搬吧搬吧,你们小心点,这柜子沉,木头好,可别磕坏了。”刘老根嘱咐道。
刘小娟的丈夫和李磊都是壮劳力,费了不少劲,才把沉重的枣木衣柜从堂屋挪出来,小心翼翼地抬上了租来的小货车。刘老根站在门口,看着载着衣柜的车子驶出村口,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又有一部分关于老伴儿的记忆,被生生抽走了。
衣柜被搬到了刘小娟镇上的家里,放在为儿子准备的新房间。一路颠簸,衣柜上积了十五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刘小娟打了水,仔细擦拭。擦到柜子下半部分时,她试着拉了拉左边的抽屉,发现卡得有点紧。用力一拉,抽屉“哐当”一声被拽了出来,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陈腐木头和某种奇异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刘小娟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定睛朝抽屉里看去。里面堆着些杂物,落满灰。她随手拨拉了一下,手指碰到角落里一个软布包着的东西,硬硬的。她好奇地拿出来,布已经糟朽了,一碰就破。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四个蘑菇。
严格来说,是四个蘑菇形状的东西。它们已经彻底脱水干瘪,萎缩成了拳头大小的、深紫近黑的硬块,表面那银白色的纹路却依然清晰,甚至因为干燥而更加突出,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幽暗的金属光泽。奇异的是,经历了十五年,它们竟然没有腐烂,也没有生虫,只是变成了坚硬的、仿佛木化石一样的东西。那股奇特的檀木混合泥土的幽香,就是从这四个干瘪的蘑菇块上散发出来的,虽然淡了许多,但依然清晰可辨。
“这啥玩意儿?”刘小娟的丈夫凑过来,捡起一个,掂了掂,很沉,“蘑菇?咋变成这样了?爸什么时候藏的蘑菇?这还能吃吗?都成石头了。”
刘小娟也一脸茫然,拿起一个仔细看。这蘑菇的样子确实古怪,她从未见过。父亲怎么会把蘑菇藏在衣柜抽屉里?还一藏十五年?
这时,在客厅看书的李磊听到动静走了进来,看到母亲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亮:“妈,这是啥?看着像药材啊!我们同学家有做中药材生意的,我好像见过类似的图片,叫什么……灵芝?不对,灵芝不是这样的……但感觉不是普通蘑菇。”
“灵芝?”刘小娟心里一动。她虽然不懂,但也听说过野生灵芝很值钱。可父亲一个老农民,从哪儿弄来这个?还藏了十五年?
她立刻给父亲刘老根打了电话。电话里,刘老根听到女儿的描述,在那边沉默了足有一分钟,才用颤抖的、难以置信的声音,断断续续回忆起十五年前的那个傍晚,后山竹林,四个紫色的怪蘑菇,他想着找人问问,可能值点钱,能给老伴儿换药……然后,就是老伴儿病重入院,天人永隔,巨大的悲痛让他彻底忘记了这件事。
“十……十五年了啊……”刘老根在电话那头喃喃自语,声音苍老而空洞,“我都忘了……忘了……桂兰她……”
刘小娟听得心酸,连忙说:“爸,您别难过。这东西还在,样子是怪,但磊子说可能是什么药材。我拍个照片,找个懂行的人问问。”
挂了电话,刘小娟用手机从各个角度给四个干蘑菇块拍了清晰的照片。她想起镇上开诊所的老中医陈先生,见多识广,便带着照片和一个蘑菇块,找上了门。
陈老先生戴着老花镜,拿着那干硬的蘑菇块,对着灯光看了又看,闻了又闻,又用小刀轻轻刮下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极其微量),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越来越惊讶。
“刘家闺女,你这东西……哪儿来的?”陈老先生放下蘑菇块,神色严肃。
“是我爸十五年前在后山捡的,一直忘了,今天才从旧衣柜里找出来。”刘小娟忙问,“陈大夫,这是啥?能入药吗?”
陈老先生缓缓摇头,又点点头,搞得刘小娟一头雾水。“这东西……我也说不好。看其形、色、味,像古书里记载的极少数几种天生地养的灵物,但那些都只是传说,我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实物。你这蘑菇,不腐不蛀,历十五年而形质犹存,异香不散,绝非凡品。但具体是什么,有何效用,价值几何,老夫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妄断。”
他顿了顿,说:“你若信得过我,我可以把照片发给我省城的一位师兄,他在省中医药大学做教授,专攻珍稀药材鉴定,或许他能认得。”
刘小娟连忙道谢。陈老先生当即拍了更详细的照片和视频,发给了他在省城的师兄。
等待回音的两天,刘小娟一家和电话那头的刘老根,都心神不宁。那四个不起眼的、干瘪的蘑菇块,突然被蒙上了一层神秘而莫测的面纱。它们值钱吗?能值多少钱?如果真值钱,这笔横财,又该如何处置?刘老根心里更是翻江倒海,十五年前,如果他记得这蘑菇,如果当时就找人鉴定了,卖了钱,是不是就能给老伴儿用上更好的药,或许……她就能多活些时日?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咬着他的心,让他夜不能寐,既悔恨当年的疏忽遗忘,又对可能的结果感到一种近乎恐惧的期待。
第三天下午,陈老先生的电话来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刘家闺女!快,带上东西,来我诊所!我师兄亲自从省城赶过来了!他说,你这东西,了不得!”
刘小娟的心猛地一跳,赶紧叫上丈夫,拿上装着四个蘑菇块的盒子,赶到了诊所。
诊所里,除了陈老先生,还有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正是省中医药大学的张教授。张教授看到刘小娟拿出的盒子,眼睛立刻亮了,戴上白手套,极其小心地取出一个蘑菇块,拿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强光手电等工具,仔细查验起来。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也越来越兴奋。
过了许久,张教授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向刘小娟和陈老先生,缓缓说道:“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应该就是古籍《岭南异草录》中记载过的‘紫纹地芝’,也叫‘不老菌’。书中描述,‘生深山林壑幽僻处,吸日月地气精华,色深紫,有银纹,异香,质坚,历久不腐’。没想到,世上真有此物,而且保存如此完好!”
“紫纹地芝?不老菌?”刘小娟和丈夫面面相觑,这名字听着就玄乎。
“张教授,这东西……有什么用?值钱吗?”刘小娟的丈夫忍不住问。
张教授神色严肃:“根据残存古籍记载,此物性极温和,蕴含特殊生机,有固本培元、延缓衰败之奇效,但药性温和缓慢,需长期微量服用。古人曾寻其为帝王炼制延年益寿之药,但因其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可遇不可求,记载亦寥寥,真伪难辨。至于价值……”他顿了顿,苦笑道,“无价。或者说,无法用金钱衡量。因为根本没有市场流通,也极少有人认得。上一次有关‘紫纹地芝’的记载,还是在民国时期一位收藏家的笔记里提到过只言片语,实物早已湮没无闻。”
无价?刘小娟和丈夫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东西不普通,但“无价”两个字,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那……张教授,您看这几个……”刘小娟看着盒子里其貌不扬的四个干蘑菇块,声音有些发颤。
“我想代表省中医药大学,以及国家珍稀药用植物研究所,收购这四个……紫纹地芝标本,用于科学研究。”张教授诚恳地说,“当然,我们知道这是你们家的机缘,不会让你们吃亏。我们可以申请一笔专项科研收购资金,另外,学校也可以给予你们一定的奖励和补偿。具体数额,我需要回去申请和协商,但一定会是一个合理的、让你们满意的数字。而且,研究成果如果将来能惠及大众,也有你们家的一份功德。”
刘小娟和丈夫彻底懵了。省里大学要收购?科研?功德?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不真实。他们只是小镇的普通职工,从未想过会和“国家级科研”扯上关系。
“这……这事太大了,我们得回去跟我爸,还有家里人商量商量。”刘小娟稳了稳心神,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张教授表示理解,“这东西请务必妥善保管,干燥避光即可。我会尽快回去办理相关手续,保持联系。”
刘小娟抱着那个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盒子回到家,立刻给父亲和弟弟大山打了电话。电话里,她语无伦次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刘老根在电话那头久久无言,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最后,他哑着嗓子说:“你们……你们看着办吧。那是你们妈……留下来的东西。卖了也好,捐了也好,你们兄妹商量,不用问我。钱……钱要是真有了,给大山在城里买个房子,娶媳妇。给小磊读书、结婚用。我老了,用不着啥钱。”
儿子大山在南方听说后,也是震惊不已,沉默半晌说:“姐,我听你的。要是真能卖钱,先紧着爸用,把他接到城里好好养老。剩下的,你看着安排。”
刘小娟握着电话,眼泪流了下来。她知道,父亲和弟弟都把决定权交给了她。这不是一笔小财,这是可能改变一家人命运的东西。她感到肩膀上沉甸甸的责任。
几天后,张教授再次联系刘小娟,带来了学校的初步方案:科研收购资金八十万元,另外学校特批奖励二十万元,共计一百万元。同时,将聘请刘小娟作为“民间发现者”,参与前期的部分研究工作(主要是提供发现经过和地点信息),并颁发荣誉证书。如果后续研究有重大突破或产生经济效益,还会另有约定分成。
一百万!对于刘小娟一家,对于在工地打工的弟弟大山,对于在山村独居的老父亲刘老根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在县城买套不错的房子,让大山成家立业;足以让刘老根安享晚年,治病养老;足以让李磊顺利完成学业,甚至出国深造;还能让刘小娟一家改善生活,还清债务。
巨大的喜悦之后,是更深的茫然和一丝不安。这钱,来得太突然,太轻易,像梦一样。它真的是属于他们的吗?父亲那句“那是你们妈留下来的东西”,像烙印一样刻在刘小娟心里。
一家人又开了一次家庭会议,这次是在刘老根的老屋里。儿子大山也请假赶了回来。昏暗的灯光下,一家四口围坐在旧方桌旁,中间放着那个装着“紫纹地芝”的盒子。
刘老根看着盒子,眼神复杂,有追忆,有哀伤,也有一丝释然。他慢慢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这东西,是桂兰走那年,我捡的。想着也许能换点钱,给她买药……可我忘了,一忘就是十五年。现在,它值这么多钱。这是桂兰……留给你们,留给这个家的。”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儿子和女儿:“钱,是好事。能解决很多难处。大山娶媳妇,小磊读书,我养老,都不愁了。你们妈在那边,知道了,也该安心。” 说着,他眼角渗出混浊的泪,用粗糙的手背抹去。
刘大山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他突然抬起头,眼圈通红:“爸,姐,这钱……我们不能全要。”
刘小娟和丈夫,还有刘老根,都看向他。
“妈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爸,还有我成家的事。”大山的声音哽咽,“如果……如果十五年前,爸没忘,这蘑菇真换了钱,妈的病说不定……说不定就能治好。这钱,是妈用命……换来的机会。我们不能……不能就这么分了,好像它只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的话,说到了每个人心里最痛、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吹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
刘小娟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握住弟弟的手:“大山,别这么说。妈的病,是命,那时候医疗条件就那样,就算有钱,也未必……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爸的错。爸他……他心里苦了十五年,我们不能再让他难受。”
刘老根摆摆手,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十五年的光阴重量:“都过去了,不提了。大山说得对,这钱,不一样。它不是咱家地里刨食、打工挣来的血汗钱,它……带着你们妈的念想,也带着老天爷给的一点……说不清的机缘。怎么用,得好好想想,不能糟蹋了。”
一直沉默的刘小娟丈夫这时开口了,他是个实在人:“爸,大山,小娟,我看,张教授那边,条件很诚恳了。一百万,对咱们家,是能解决大问题。但就像爸说的,这钱来得不同寻常。我的意思是,钱,咱们接受。但怎么用,得立个规矩,得对得起妈,也对得起这份机缘。”
“立什么规矩?”刘小娟问。
“第一,这笔钱,大头用来解决家里最紧迫、最根本的问题。”刘小娟丈夫扳着手指说,“大山在城里买房安家,这是头等大事,妈生前最惦记。爸的养老,必须安排好,接到城里,或者把老屋翻修好,请人照顾,让爸舒舒服服的。小磊的学费生活费,留出来。剩下的,作为家庭应急和发展基金,谁也不能乱动。”
“第二,”他看向刘老根,“爸,这蘑菇是您捡的,是妈……留下的。这笔钱,无论怎么用,都得您点头。我们只是具体操办。”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刘小娟丈夫语气郑重起来,“张教授说了,这是用于国家科研,是好事。咱们得了这笔钱,改善了生活,但不能觉得理所当然。我想,从这一百万里,拿出……拿出十万块,以咱们全家的名义,捐给村里的孤寡老人,或者给镇上的养老院、卫生院,做点实实在在的善事。也算……也算给妈积福,给这份机缘一个交代。你们看,行不行?”
刘小娟丈夫的话,条理清晰,有情有义,既考虑了现实,也顾全了道义和情感。刘老根听着,一直紧绷的、带着悔恨和沉重的脸色,慢慢舒展开来,点了点头:“好,桂兰嫁了个明事理的女婿。这么办,我同意。桂兰她……心善,要是知道咱们拿了这钱,还能想到帮帮更难的乡亲,她肯定高兴。”
刘大山也重重地点头:“姐夫说得对!就该这么办!捐!多捐点也行!”
刘小娟看着丈夫,眼里满是欣慰和赞同。
家庭会议达成了共识。第二天,刘小娟联系了张教授,表示接受学校的方案,并提出了捐款的意向。张教授在电话那头很是感动,连声说好,并表示学校方面会全力配合,办好所有手续,还会在捐赠仪式上给予表彰。
接下来的一个月,忙碌而充满希望。一百万款项分批到位,手续合法合规。刘大山拿着钱,在工作的城市付了一套两居室的首付,虽然不大,但终于有了自己的窝,他打电话告诉父亲时,声音都在抖。刘老根执意不肯去城里长住,只说住不惯鸽子笼,最后还是刘小娟做主,用一部分钱把老屋彻底翻修了一遍,通了自来水,修了厕所,装了暖气,院子也整理得清清爽爽,还从镇上请了个靠谱的远房婶子,平时过来帮着做饭打扫,照应刘老根。刘小娟一家和李磊的学费问题也迎刃而解。剩下的钱,按照约定,拿出十万,通过镇上的民政部门,定向捐赠给了镇敬老院,用于改善老人们的生活和医疗条件。捐赠那天,镇领导都来了,拉着刘老根的手说了好多感谢的话,刘老根只是憨厚地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只有熟悉他的人能看到,他转身时,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四个“紫纹地芝”被张教授小心翼翼地带回了省城研究所。后来听说,经过更精密的仪器分析和初步研究,证实了其蕴含的某些特殊活性成分确实具有极高的生物研究价值,可能对某些神经退行性疾病和机体衰老的研究有突破性意义。研究成果还发表了高水平的学术论文,刘小娟一家作为“关键标本提供者”被列入了致谢名单。张教授特意寄来了刊登论文的期刊和荣誉证书,刘老根不识字,但捧着那本厚厚的、印着外国字的杂志和红彤彤的证书,摸了又摸,最后让刘小娟收在了翻新过的堂屋最显眼的柜子里,和老伴儿王桂兰的遗像放在了一起。
日子恢复了平静,但和以前又截然不同了。老屋不再破败孤寂,充满了人气和希望。刘大山工作更有劲头了,计划着等房子装修好,就把父亲接去住一段时间。刘小娟一家心里踏实了,李磊在大学里也更加努力。刘老根的身体似乎也硬朗了些,脸上有了笑容,偶尔还会在修葺一新的院子里晒着太阳,跟来串门的邻居聊聊家常,说说他那“没福气”的老伴儿,说说儿子女儿外孙,但绝口不提那四个蘑菇和一百万的事。村里人只知道刘老根家运气好,外孙有出息,儿女孝顺,日子越过越红火,具体缘由,众说纷纭,但刘家人一概微笑不语。
只有刘老根自己知道,夜深人静时,他偶尔还是会打开堂屋的柜子,看着老伴儿的照片,和旁边那本他看不懂的学术期刊。他会点上一支廉价的香烟,烟雾缭绕中,仿佛又回到十五年前的那个傍晚,竹林幽静,他捡起那四个紫色的、带着银纹的蘑菇,心里怀着一点点给老伴儿换药的、卑微的希望。
如果当时记得,会怎样?这个假设,曾经像噩梦一样纠缠他。但现在,他很少去想了。或许,一切都是注定。老伴儿命里有这一劫,躲不过。而这迟来了十五年的机缘,是老天爷看他老两口一辈子本分,看儿女孝顺,给予这个家的一份补偿,一份告慰。
四个蘑菇,十五年的遗忘,一场悲欢,一次命运的转折。它们串联起的,不仅仅是一笔横财,更是一个普通中国家庭在面对疾病、死亡、遗忘、机遇时所展现出的坚韧、亲情、良知和对生活最朴素的理解与守望。钱,解决了困境,但真正让这个家重新站起来的,是那份历经苦难后未曾泯灭的善意,是子女对父母的理解与担当,是老父亲对亡妻深埋心底、却最终以另一种方式得以慰藉的思念。
紫纹地芝,不老菌。名字里带着长生不老的虚幻期盼。而对刘老根一家来说,它带来的,并非肉体的不朽,而是一份让生活继续、让希望重生、让爱得以传承的、实实在在的“生机”。这生机,滋养着这个家的现在与未来,也默默告慰着那个在时光深处,永远微笑着的、他们挚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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