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声:那个傍晚,我为电视上的三个小品流泪了
更新时间:2026-01-16 12:17 浏览量:1
看电视有感
作者梁晓声
我是一个在许多方面都不可救药地落伍的人,所以是一个仍看电视的人。
早中晚用餐时,若在家里,没有一次不看电视的。缺齿较多,尚未彻底装修,吃饭就慢,三次加起来每日看电视的时间起码一个多小时。
若看得投入,饭后也看。
退休之人,由自己掌控的时间比年轻人充足;这是退休的幸福。细想想,有点“凡尔赛”。
去年12月28日,下午4:30,我因没吃午饭,晚饭提前吃了。
那过程我在看央视第三频道即综艺频道的一档
小品评比节目
——评委是贾冰和谢娜、叶童两位女士。
首先要发表的看法是——
我深深被几组年轻演员对小品艺术的执著追求和敬业心感动了。
梁晓声
他们的表演二人一组。
第一组小品节目是《送别》;
由两个小伙子表演。其中一个要离开家乡去往大城市了。他的发小另一个小伙子智力似乎不太高(那也许是他怯于闯向大城市的原因);他将要在站台上送走的,则肯定是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了。对方一走,他在家乡也许就没朋友了。而要远行的一个,对他的人生显然有着种种的不放心。
于是两个发小之离别那么的难舍难分。
贾冰看哭了。
我也流泪了。
如果那是电影或电视剧中的桥段,我觉得也会引起观众对于友谊的共鸣。
“人间自有真情在”一句话中的“情”,并非仅指男女之情,
想来贾冰甚懂此点。我又觉得,在站台上,仅两个即将离别的青年,不太符合生活,也单调了些。若即将离去的青年朝哪一边喊:“那边的妹妹,拜托了,请把手机音量调小点啊!”——则足以证明,站台上还有别人。
而手机之声忽大忽小传过来的,恰是《送别》一首歌的什么乐器的演奏曲……
第二组是《鹅、鹅、鹅》
——由两位姑娘表演的两只鹅;生为家禽,我们都知道,它们的命运最终是怎样的。这小品的内容使我联想到了好莱坞动画片《小鸡快跑》。不同之处也可以说是高明之处,在于对话体现了“语言梗”,于是会使人联想到职场青年们自嘲的“菜鸟”二字。
“菜鸟”未见得便是“柴人”啊。往往,原本有能力的青年,是被“卷”的有点儿“柴”了。
故当两只鹅在高处展开雪白的大翅膀即将飞往或许有诗的远方时,此处就有了掌声。
贾冰又流泪了,并说以后再也不吃鹅肉了。
三组是《爱莲新说》
——由一男一女两位青年表演;体量胖重的男青年演极度干涸的泥塘中的一小坨仍有几分湿度的泥巴,女青年演一枝含苞待放的小莲。小莲执意要挺茎绽放,泥巴深知那是危险的,因为那也会使自身快速失去湿度,致使小莲来不及绽放就干死了。但它最后被小莲说服,尽力凸起,于是小莲的茎挺直了,绽放了。天公作美,下雨了,小莲不会死了,泥坨在雨中稀释,化为无形。背景屏上,出现了一个“爸”字。
小品诠释了世间一种普遍的责任——即使不起眼如泥巴的父亲,他们的肩也是儿女们人生之最初的“底座”。每一位父亲都想尽量挺直自己的腰身,以使儿女们站得更高些,眼界更开阔些。而每一个儿女的“高光时刻”,都有父亲们竭力的奉献……
贾冰再次流泪。
我也又被感动,关了电视。
我之感动,不仅由于青年们的倾情诠释,还由于,或也可以说更由于他们的
人文愿望
。
他们那么自觉地将某种朴素的人文元素融入了自己的作品,这使他们的愿望本身亦具有人文性。
他们是些有人文情怀的文艺青年,这使我看到了他们与小品之间的可喜关系。
我并不认为小品非得有良好主题。
笑点爆棚却无伤大雅的小品,当然也会是佳作;正如没必要非得用良好主题之有无要求相声。但小品的内容是绝对可以也应该比相声丰富的。
若只有笑声,小品的总体成色,便容易异变为滑稽剧片段了。
以下意思是我最想表达的——
我愿为那些青年们做一次代言人,向拥有资本且对投资文艺不乏兴趣的人士鼓与呼:
君不见,每年的春节晚会,小品一向是最受欢迎的节目之一?
小品一旦也受资本青睐,不但会使它的内容更丰富,样式更多彩,发展前景更广阔,更受大众欢迎;并且,也肯定会使投资有回报的。
当然,需要长远眼光。巴望像投资商业大片电影那么获利既快又巨,明摆着是想多了。而投资商业大片,巨亏风险不是也大吗?投资小品,扶持小品行业,断不至于有巨亏的风险。
具体做法乃是——先租下一间办公室、一间会客室、一间小会议室,雇一名值班员;成立一个联谊会(据说审批很难了),那就成立一个联谊工作室,总之能使热爱小品的青年自愿凝聚方好,使他们有地方研讨,切磋,邀请前辈们上小课。
依我看来,他们中不乏具有较高编创水平的人才,都并没有充分绽放;他们是那么的需要资本的助力;他们主要缺少的是机会和更大的生长空间。微短剧的发展方兴未艾——小品一旦与微短剧相结合,他们的编创与表演就不再是单腿跳,而是三级跳远了。
我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促进新大众文艺发展的可期待的努力和潜力。
而这是投资的长线回报的依据。
此种投资也是需要情怀的。
梁晓声
最后我想说的是——小说家当久了,差不多也就是隐于世的相面师了。
以我的眼看来,贾冰同志委实是一位宅心仁厚的长者(相对于那些青年),他有善根;不是因为我从电视中看到他落泪了。他方一出道我就关注他了。作为小品演员他能达到什么高度我难推测,我不“相”那事。
但我确信,他的朋友们一定同意我的话——一朝为友,他是可以信赖地托付后事的人。
现而今他那样的人不多了。
有意为“新大众文艺”之繁荣向小品行业投资的可敬者,不可不借助贾冰同志一臂之力。
比如作为召集人。
此人大可信赖也!
2026年元月4日于京
